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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瑾瑜说完,屋子里安静半晌,魏瑾瑜就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虽说是家人,但彼此都无亲近之意,以后能维持不咸不淡的关系就已是不错了。

    这世上有些关系不可能改变,是因为当事人根本不想改变。

    魏瑾瑜恭敬说了告辞之后,赖云烟淡笑点了头,两个人的眼底都有着疏远冷漠之意。

    说是家人,不过是摆脱不了罢了,可不说他们就是亲人了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西去之路的四月褪去了最后一丝寒气,天气乍热,空气闻起来有几许蠢蠢欲动的意味,一行人前行的队伍中也杂事不断。

    四月中,魏家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,赖云烟带的一个武使丫环血崩在了路上,那落出的血胎看样子是有三个月出头了。

    队伍未停,但引来祝家人不少目光,祝伯昆也派了人过来问了话。

    夜晚扎营,易高景察看之后也与赖云烟禀道,应是三到四个月的样子。

    统管丫环的冬雨再次犯事,在摇摇欲坠的油灯中,跪在赖云烟面前不起。

    赖云烟翻丫环上禀的月事记册,这丫环上报的日子每月都有。

    “以后注意点。”冬雨在帐蓬中长跪不起,赖云烟手支着头淡然道,口气中无责怪之意。

    “奴婢罪该当罚。”冬雨猛地磕了一下头,磕得赖云烟眼皮猛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罚了你,谁来侍候我?”赖云烟把册子扔到她面前,口气温和,“去查清楚,该怎么做,先想好了,再来禀我。”

    冬雨又猛地磕了个头,道了一声,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抬头起身,那牙已把嘴咬破溢出了血。

    冬雨躬身往门边退,赖云烟平静地看着她,当冬雨退到门口之时,赖云烟开口道,“我身子不好,你们要比我活得久点才好。”

    冬雨僵住了身体,她低头站了一会,面前有水滴从空中掉落到了地上,随后她低低再道了声“是”,安静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跪坐在赖云烟身边的秋虹这时擦干了脸两侧无声落下的泪,若无其事笑着与赖云烟道,“您晚膳用得不多,呆会老爷回来了,您再陪他用点罢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赖云烟点头,侧头看她,见秋虹神态还算不错,脸孔没有操劳过度的疲态,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这个陪了她小半辈子丫环的头发,浅笑道,“你们是我的丫环,也是我的妹子,做什么都不要怕,知道么?”

    “知道呢。”秋虹笑,见主子笑得开心,她把头依了过去,靠在了她的肩头,“您放心,我们定会陪着您。”

    赖云烟拍拍她的肩,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她拖着她们把她们的命运与她的绑在一起,这二十来年间,她们为她劳心劳力,她怎可能舍得怪她们什么。

    魏瑾泓回来得晚,赖云烟依在枕头间半睡半醒,他进帐后坐在了床榻边,她才多清醒了两分。

    “还未睡?”

    “炉上有汤,去喝了罢。”

    魏瑾泓见她起身,把枕头竖起,让她靠得舒适点。

    赖云烟扶着他的手靠好,再行催促了一声,“去罢。”

    秋虹让她谴去休息了,她也懒于起身,魏瑾泓只能自己动手。

    魏瑾泓待她躺好就起身去舀了汤,在炉火前站着喝了一碗,又舀了一碗吹凉,过来喂赖云烟。

    赖云烟本欲要接过,但魏大人不松手,她也就没推辞魏瑾泓这刻意维持的亲密了。

    魏瑾泓上床榻后,她靠近了他怀里。

    他们现已行至有水源的草原,今夜扎营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处湖泊,赖云烟在他身上闻到了水气,一直没有全睁开眼睛的她这时伸手在空中一扬,摸了下他的头发,见还湿润,就把发带扯开了来,让他的长发散着。

    其中一缕扬在了她的脸上,她有些发痒,还没来得拔开,就被魏瑾泓伸手帮她拿开了。

    他温热的水碰到了她的有些冰凉的脸,赖云烟这时才完全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“去沐浴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和瑾允他们一起去的。”

    赖云烟翘起嘴角看他。

    魏瑾泓嘴角也微微翘起,“伯昆叔也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谈什么了?”赖云烟笑意吟吟。

    “祝家也未必少得了这些事。”魏瑾泓笑笑道。

    赖云烟轻笑了起来,笑到最后她完全趴在了魏瑾泓的怀里,还忍不住亲了亲他在油光中更能蛊惑人心的眼,亲了几下,又觉得这人对女人的心思太稀奇,又乐不可支地亲了好几下才罢口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魏瑾泓微微有点错愣。

    赖云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,又笑了一会才道,“祝家不会有。”

    魏瑾泓脸带疑惑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看她们都是怀不上。”赖云烟在他耳边轻笑着道。

    都是阴寒之身,来之前就被喂了药,伤了根底,能怀得上就怪了。

    魏大人对朝廷多数之事知之甚详,可妇人的那点小心思小计算,他料来料去总是缺根猜对的弦。

    祝家那边两位姨娘对丫环与护卫之间的暧昧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用此来拿捏护卫,她这边是管得严,可抵不住丫环的春心萌动,欺上瞒上。

    她的贴身武使丫环在路上滑胎至死,而她事先根本毫不知情,可能祝家的人还比她更清楚,她这人可是丢大了。

    祝家两位姨娘今晚没前来见她,怕都是忍了又忍了。

    魏瑾泓半晌无语,等想好要低头说话时,怀中人已睡,嘴角还带着笑,似是做了什么美梦一般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第二日起程前的早膳,祝家两位姨娘带了丫环过来拜见,往常赖云烟把这事推托给白氏,这日就让她们进了帐蓬。

    两位姨娘一进帐蓬见到魏瑾泓也在内,着实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们没想到魏大人在帐内,魏夫人还让她们进来。

    “我跟祝家的两位姨娘说说体己话,您先出去罢,呆会我来找您。”赖云烟扶着魏瑾泓起了身,给魏瑾泓打理了一下衣裳,温柔道。

    魏瑾泓应了一声,没有去看那躬身往边上退的两位祝家姨娘,目不斜视出了门。

    “魏夫人身子可好一些了?”这时肖姨娘忙不迭地说话道,“可是扰着大人和您了?”

    “坐罢。”赖云烟摇头,含笑看她们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两人齐应了一声,坐在了赖云烟半丈之外。

    她们等了一下,见魏赖氏只含笑看着她们,似是在等她们说话,刚看到了魏瑾泓的祝家两位姨娘在简陋的凳上有点局促地挪了挪脚,在心中琢磨好了的那些挑不出什么错的话就说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谁知道那位魏大人此时是不是站在帐外。

    “奴婢们就是来问问您的身子今日感觉如何,眼看这天气热了起来……”很快,肖姨娘笑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佟姨娘轻声附和。

    赖云烟见两位姨娘识趣,重要时刻总算记起她是谁,她们自己是谁了,微笑回了话,“尚好,有劳两位姨娘记挂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好……”肖姨娘状似松了一口气,面对着笑意吟吟的魏赖氏,心下不安之感越来越重,尽力不让眼睛往帐门边瞥去。

    这时冬雨掀了帐门进来,手上端着一碗药,祝家两位姨娘便就势起身福身告辞,赖云烟点头,“那就不留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祝家两位姨娘走到门边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只一下就如常往外走,这时赖云烟喝着药,眼睛盯着她们的背影,冬雨也一直顺着主子的眼睛盯着,等她们消失后,她问赖云烟道,“她们存的什么心思?”

    “热闹嘛,是个人都想看,长路漫漫啊。”赖云烟咽了口中的苦药。

    “那什么时候临到看她们的?”冬雨顺着她的语意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看她们的不容易,”赖云烟把最后一口苦药喝完,拿起茶杯清了下口,“她们可比我能干多了。”

    见冬雨脸色立马拉了下来,赖云烟不禁失笑,“急什么?你想要你们家主子跟个姨娘去争一时之气?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们家抬夫人就这几日了。”赖云烟起身准备出门,冬雨站在她身后替她编着还未梳好的长发。

    冬雨说完,见赖云烟不语,眼睛往跪在地上替主子整理裙角的秋虹看去。

    秋虹便抬头看着没打算说话的她家小姐,好奇道,“小姐,她们这段时日老往您身边靠,是不是谁拿捏得住您,谁就是祝家族母?”

    赖云烟笑出声来,拍了拍她的头。

    这时掀开的帐门撩开没有盖上,不远处,离赖家护卫站着的三丈之处,白氏朝这边盈盈福礼,头上扎的白玉莲花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隔着距离,赖云烟扬了扬下巴,朝那亭亭而立的荣夫人微笑点头。

    那神情,看在白氏的眼里,却有着高高在上的倨傲之态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“您的打算是?”魏瑾泓在前方与子侄们在说话,魏瑾荣带着魏瑾允跟在了赖云烟的半步之后,与她在湖边慢慢走着靠近他们。

    祝伯昆刚与他们说待到一下个肥沃之地,待休整的那几日,祝家会有桩喜事要办。

    什么喜事,大家都了然于心。

    湖对岸的祝家人往这边看来,赖云烟眼睛看了过去,家眷,护卫,牛马,她皆看得仔细无比。

    祝家子弟中,有一两人敢与她对视,女眷中,有一个丫环敢对上她的眼,牛马不知她的眼光,只管低头吃草……

    “嫂嫂?”魏瑾荣扫了对面一眼,又叫道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船到桥头自然直,”祝家的两位姨娘正要上牛,看到她,两人一前一后朝她福礼,赖云烟翘起了嘴角,笑容看似温和,又透着几许冰冷,“这一路谁死都不过是眨眼之事,你们烦那么多身外之事作甚?”

    魏瑾荣与魏瑾允对视了一眼,魏瑾荣刚已与赖云烟说了不少祝家之事,动了不少嘴舌,这时魏瑾允接话沉声道,“大嫂言下之意是?”

    这时魏瑾泓朝他们走来,赖云烟扫了眼那以松柏之姿飘然而来的人,回过头与他们轻言道,“活到最后的才是胜者,你们只管想着以后之事就是。”

    说罢,回了头,嘴边笑容温柔可人,与前刻之态完全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那厢,带着祝家人准备出发的祝伯昆朝这边遥遥揖礼,正好正对着赖云烟,赖云烟脚往后退了半步,微微一福还了礼,抬起头来,正看到走到她身边的魏瑾泓朝对面还礼,笑容清朗,衣角长发在晨风中轻飘,那仙人之姿不知羞煞了谁的脸。lw*_*w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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