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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赖云烟拿帕挡了半张脸,垂首坐着。

    在祝慧真的那句话后,屋内徒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大,大嫂……”祝慧真口舌有些打结地叫了她一句。

    赖云烟摇摇头,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走罢。”她闭着眼睛淡淡地道,“以后别这样了,多想想你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祝家老祖母不在了,这八小姐也不是她亲生母亲最喜欢的女儿,她要是在这魏府犯了这种错,那就是犯了错了,谁也救不了她。

    她都为□为人母这么多年了,可别再天真了。

    “大嫂……”祝慧真再叫了她一声,却只看到了赖云烟那紧紧闭着眼睛的冰冷的脸,她怆然地后退了一步,回头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边丫环叫她都没有把她叫回神,她步履匆促地走了一阵,在离开静斋走到一处池塘前时,她猛然停住了脚步,无声地掉着眼泪。

    不一会,眼泪流满了她的整张脸。

    如若可以,她多想从未嫁进这府中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世朝被魏瑾泓带在了身边,每日回府,他就会前来与赖云烟请安。

    这日他来时,魏瑾泓与他一道来了。

    他带了两坛蜂蜜来。

    “师祖亲手育的,下午爹带我去拜访时他给了两坛。”魏世朝在旁跟他娘笑着道。

    “都拿来了?”赖云烟微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赖云烟摇了头,眼睛扫过那不声不响静坐在案桌前的魏瑾泓一眼,朝丫环道,“去拿两个小瓶过来,把这一坛分成两半,大的那坛和小的那坛交给苍松。”

    都给了她,岂不是害了她。

    魏瑾泓闻言抬头,把口中的茶咽了下去,淡道,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看着这段时日不近人情得近乎变了一个人的魏瑾泓,赖云烟摇头不语,在另一张椅子前坐了下去,与他隔着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“这几日你吃素?”魏瑾泓开了口,似是在闲话家常一般。

    魏世朝这时看看父亲,看看母亲,似是在观察着什么。

    赖云烟眼睛微缩了缩,嘴里则温声道,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有孝在身。”赖云烟有些无奈,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。

    “为赖大人守孝?”魏瑾泓笑了笑,又道,“大夫嘱你冬日食补,身体要紧,你还是听从大夫嘱咐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苍松……”说罢,他往门边叫去。

    苍松进来后,魏瑾泓与他道,“往后这静观园,除了大夫人的人可以出进外,谁人要进,都要得她的吩咐,若不然,拖出去乱棍打死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一出,不仅是魏世朝,就是赖云烟的眼皮都不禁跳了跳。

    这浑然戾气的男人,可还是那个以温文尔雅闻名天下的玉公子?

    “是。”苍松轻应了一声,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想要什么仆人,自己挑拣着,府中的不要,那自己去府外挑。”魏瑾泓回过头,朝她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还是温润,只是带了点疏冷。

    赖云烟垂首无声,坐在她身侧的魏世朝这时开口道,“娘,孩儿给您请过安了,就这走了,您要好好用膳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赖云烟朝他嫣然一笑。

    魏世朝起了身,往门边走了几步,却未见他父亲起身,他犹豫了一下,看向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去与祖父一道用膳,问起我,就说我留在你娘这与她用膳。”魏瑾泓朝孩儿温声道。

    魏世朝眼睛迅速朝母亲看去,见赖云烟朝他微微笑,且点了头,他这猛然跳起的心才稍稍回到了原处。

    娘这么镇定,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事。

    再则父亲……

    魏世朝向他爹再看去,见他爹看着他的柔和脸色不变,到底还是安下心来了。

    她是他的母亲,就算父亲再不喜她,也得给她几分面子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“多加两个菜。”赖云烟朝丫环小益说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,与你一道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少。”

    “此适养胃,我这段时日也不宜多用。”

    赖云烟便不再言语,示意丫环退下。

    “你的丫环呢?”

    “你说冬雨她们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赖云烟看向从未问过她这些碎事的魏瑾泓,顿了好一会才道,“赖绝他们回来了,让她们回去顾家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们孩子也大了不少了吧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找了婆子在顾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赖云烟这时叹了口气,朝魏瑾泓苦笑道,“您问问我别的事罢。”

    冷不丁地关心起这些个细碎事起来,可把她给吓得,比跟人真刀对上还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“不妥?”魏瑾泓坦然地看着赖云烟。

    “不妥。”赖云烟点头。

    他们绝不是能过问对方生活细节的夫妻,以前不是,以后也不能,她希望他能完全明白这一点。

    哪怕现在她还真有点忌惮他。

    “见谅。”魏瑾泓朝赖云烟左手挡左右手,往前一揖道。

    赖云烟嘴边含着的苦笑更苦了。

    这魏大人,这性子一改,反倒让她更吃不消了。

    这可不是个好兆头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“善悟说,回头你要是有那闲心,就去他的善堂喝几盅茶水。”晚膳未上桌前,桌上已放置好了茶具,等炉中清水翻滚,魏瑾泓先开了口,抬起小壶泡茶烫杯。

    等倒好茶,他抬头朝她看去,道,“你兄长之事,还要等两年,皇上那过几年,有你兄长大施拳脚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您这话是何意?”她抬起了脸,脸上有着矜持的笑,眼睛里一片冷意。

    见状,魏瑾泓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对她,实则看开了就好。

    她为别人喜为他憎,都是她的事,他管不了那么多了,也无力再去管,现下反倒却是最好的,哪怕是她对他的谨戒,这何尝不好?

    总归是她眼里有他。

    “皇上根基渐稳,再过几年,这朝廷他会动上一次,在此之前,震严兄只要韬光养晦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过于淡定,而赖云烟听了首先是一个字都不信,过了好久,她才笑笑道,“谢魏大人提点。”

    魏瑾泓笑而不语,再给她添了一杯茶。

    “这暖茶你带回的可多?”他又道。

    “尚有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早喝完了,给我一些罢。”早就喝完了,只是不想开口跟她拿,而现下这口开起来,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难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赖云烟抬头看他,忍了一会,还是开玩笑地说道了一句,“你就不怕我下毒了?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。”魏瑾泓平静地看她,温和道,“从我是世朝之父那天开始,你就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她这种女人,再恨他,也不会让她的孩子有一个杀夫的母亲的。

    魏瑾泓的话让赖云烟僵了脸,好一会她脸上才重展笑貌,与他笑意吟吟道,“魏大人过夸了。”

    看着她脸上假得毫无破绽的秀丽笑容,魏瑾泓朝她颔首,又再垂眼拿过炉上烧开的茶壶,专心泡起了茶。

    他很多年,没有与她这般平心静气地呆过了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当晚魏瑾泓离去,赖云烟去佛堂给菩萨上了几柱香,诚心希望菩萨保佑魏大人早回原貌。

    他这种毫无退守的进攻,只显得她刻薄,于她不利。

    但菩萨从没听过赖云烟的祈祷,这次也亦然,魏瑾泓隔三差五的就会带点东西过来,喝个茶,或者用个晚膳。

    世朝不安,次次都作陪,但魏瑾泓也从没推过,让他留下来。

    三人用膳时,赖云烟常与世朝要说笑两句,他也不插话,只是自用他的晚膳。

    赖云烟最后喝的补汤,等她喝完,他也会照着喝一道,把剩下的喝没了。

    用茶用膳,不再像过去那么讲究,要仆人伺候,他也学了赖云烟一般,只要是在伸手可及的状态下,能自己动手就动手。

    对此,世朝私下与母亲无奈道,“爹爹现在这样也没做什么事,娘要是不想见他,还是坦言相告的好。“

    “说了。”赖云烟说这话时,非常直接地翻了个大白眼,“可再过两天,你娘我这鞭炮刚要准备拿出去放,他又来了。”

    魏世朝听了直摸着他跟他父亲一样的鼻子,尴尬地笑着,不知要说何语才是妥当。

    “要不,一来就赶?”魏世朝再出一策。

    “也赶了。”赖云烟手指大门外面的凉亭,“然后大冬天的,你爹他就坐在里面吹风,虽这静观园现在全是你娘我的,但这风声要是被透出去了,我就得把我大好的名声毁了。”

    她现在在外,那名声可是忍辱负重得很,下有浑厚背景的小妾,上有突然连内务都要管了的夫君,自己还死了爹,要有多惨就有多惨。

    这时要是被人知道她还赶魏瑾泓出门,别人都当她是不想在这京中混了。

    魏世朝咬咬嘴,摇摇头,再道,“你莫急,孩儿再帮你想想法子。”

    “没用,除非,你爹出京,我留着这。”赖云烟眯着眼睛说道。

    “这是不可能的了,”魏世朝说到这,朝他娘亲苦笑道,“你是不知道,皇上要立太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爹他,快要当帝师了。”

    刚眯了眼的赖云烟这时眼睛是真的要全瞪出来了,她瞪着儿子好半晌,忍不住喃语道,“不是娘说他的不是,你说就你爹这样的,皇帝也愿意他当帝师?”

    元辰帝到底是想干嘛!

    皇帝这世还是跟上世一样,被这伪君子彻底哄住了?

    这是瞎了狗眼了罢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跟大家说一下,以后每天只有常定一更了,如果当天晚上9点前没有2更,大家可以不用刷新,早点休息。

    最近累病了,工作加码字也让我缺眠太长时间了,每天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,现在精力一天不如一天,为了走更远的路,只能调整一段时间才行,让大家失望之处,请大家见谅。

    再,多谢你们一路的支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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